

南宋建炎二年(1128年),黄河夺淮入海。经年累月的泥沙淤积,让沧海渐成桑田,也在黄淮交汇之畔,孕育出一座天然幽邃的古老海港——丝网浜。
作为滨海之地襟河临海的天然良港,丝网浜在清嘉庆初年已然兴盛。彼时的它,不仅是县域海滨繁华热闹的商贸集市,更是扼守黄河入海门户的海防重镇,凭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,坐拥河海交汇的地利,成为一方水陆要津。
丝网浜口岸钟灵毓秀,风物绝佳,背靠万顷黄海,面朝千里平畴。辽阔海域气象万千,朝暮景致各有风情。狂风起时,波涛奔涌,巨浪排空如万马奔腾,气势磅礴、蔚为壮观;风平浪静时,海面澄澈粼粼,波光潋滟,无垠沧海坦荡如原,静谧悠然。海上日出绯红漫天、云海翻涌,潮起潮落往复更迭、意境悠长,皆是此地独有的绝美胜景。每逢盛夏,沿岸便是天然浴场,碧水映蓝天,海鸟逐浪飞,清风拂面、气爽景明。游人踏海嬉戏、逐浪畅游,置身河海清境,涤荡身心,胜过人间仙池。
天然海港的成型,让丝网浜成为内陆与外海联通的关键转运枢纽,催生了鼎盛的商贸航运。这里一度是远近闻名的货运良港,每日千帆汇聚、百舟泊岸。商船往来穿梭,满载海产与各类货物,辗转运往两淮腹地。码头之上,装卸往来、舟楫穿梭、人声鼎沸,舟船、商贾、劳力络绎不绝,一派烟火繁盛、商贾云集的兴旺景象。
除了货运商贸,丝网浜亦是远近知名的船市重镇。口岸滩涂之畔,造船、修船工坊林立,锤凿叮咚、叮叮当当,声声交织,化作港口独有的市井乐章;船舶交易熙熙攘攘,买卖往来、议价寒暄,笑语喧哗不绝于耳,构成了河海口岸一道鲜活独特的风情风景线。
古港市井虽质朴简约,却商铺林立、业态繁盛,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嘉庆末年始创、道光初年鼎盛的河海楼。酒楼主打地道淮扬风味,甄选新鲜河鲜海味,烹制佳肴醇美鲜香,引得南来北往的商旅商贾驻足流连、倾心称道。登楼可饕餮珍味、饱享口福,亦可凭栏远眺,观沧海浩渺、潮起云飞,览口岸烟火、千帆竞发,凭海临风、心旷神怡,别有一番悠然意趣。
清道光十三年(1833年),河道总督张锦奉旨查勘黄河口,途经丝网浜,下榻河海楼。登临楼阁,望河海交汇之盛景,一时诗兴大发,欣然赋诗:
炊烟出州渚,浮家而泛宅。
入潮复出潮,身是弄潮客。
重利轻别离,风涛经无数。
一日两回潮,此是远乡路。
丝网强名市,鱼虾自一村。
我来犹惜命,不敢食河豚。
在张锦笔下,这座滨海小镇繁盛不输名市。虽有文人溢美之辞,却足以佐证,彼时的丝网浜绝非寻常乡野市集,而是声名在外、独具气象的河海名港。
曾经的丝网浜,如一颗璀璨明珠,镶嵌于黄河与黄海交汇之地,凭河海之利、商贸之盛,引得八方旅人驻足流连。奈何繁华短暂,这座千年古港仅鼎盛半个余世纪,便迎来落幕之局。清咸丰五年(1855年),黄河改道北徙山东,自此丝网浜口岸断绝了黄河泥沙补给。失去泥沙淤积固岸,再加经年海潮巨浪冲刷侵蚀,海岸日渐坍塌后退,古港逐年塌陷。至光绪元年(1875年),这座曾繁华鼎盛、舟楫云集的天然良港,彻底坍塌没入黄海,沉寂于万顷碧波之下,尘封百年岁月。
沧海桑田终有续,古港文脉永流传。如今,在昔日黄河故道、淮河入海口的黄海之畔,丝网浜褪去百年沉寂,以全新雄姿涅槃新生。千年港脉绵延不绝,一代代故道人期盼的大港宏图,终成现实。(蒋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