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把情怀播心田
2026-08-31 06:41   浏览人次:

  如果说,四十多年过去了,还有一帧少年时代的画面,时常被你记起,没有因岁月的洗涤而褪色,那它一定早已融入你的生命基因。
  我时常想起的这个画面,主角是蒋强健老师,主体是一群聆听读书的少年,时间是一个春天周日的下午。
  蒋老师读的正是当时非常流行的小说《高山下的花环》,作品的创作背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八十年代初的对越自卫反击战。是什么原因让蒋老师决定在课堂上读这篇小说,而且是初三年级周日的补课时间。说明一下,那时补课是免费的,全凭老师的责任心。记忆已经模糊了,印象中是讲到人物形象塑造的问题,蒋老师例举了小说中的梁三喜、靳开来、赵蒙生、梁大娘这些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,作者是怎样塑造的。因为大家都没读过,他才决定读给大家听的。
  更多的细节,已经记不清了,我只记得,除了蒋老师潺潺如溪的朗读,整个教室连同窗外的春天都是静寂的。
  一度我觉得有点奇怪,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,独独对此印象深刻呢。思来想去,也许有两个原因吧。其一是我平生第一次正式接触小说,尽管以听的方式。说来惭愧,直到上初中,我都没有读过一篇小说,那是个书籍匮乏的年代,普通农家子弟拥有一本文学读物是极为奢侈的。语文基础可想而知,写作文搜肠刮肚都不会超过四百字的,直到上到初三遇到蒋老师。其二是第一次被震撼到了。靳开来的正直,赵蒙生的蜕变,梁大娘的善良与无私……让一个懵懂少年对人性有了最为直接的触碰。就像一扇窗子打开后,觉得世界与自己更近了,或者说自己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分子了。
  现在想来,记住这个画面的,不只是画面本身,而是人,那就是蒋老师。
  年轻、俊朗,才情横溢,蒋老师当年也就三十挂零,在同学们的心中,那是偶像般的存在。
  遒劲而不失清秀的柳体字,潇洒飘逸的板书,乒乓球奋力搏杀的身影,以及他那把二胡里流淌出的优美旋律……崇拜,成了大家的不二选择。
  然而,对蒋老师的认知,仅限于此,那是远远不够的。
  他对学生总是温和的,在教我的两年里,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学生疾言厉色过,但学生对老师的恭敬是近乎虔诚的。今天想来,那就是师者的魅力。
  记得我读初三的时候,因学习和睡眠障碍,常常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打瞌睡了,即便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不要瞌睡,也无济于事。蒋老师发现后,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,你怎么这么早就瞌睡啦,仅此一句,就又开始他的课堂教学。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羞愧与自责一股脑儿地涌起来,睡意全无。此后就想出诸多别的方法,来克服。
  对作文的改变,完全得益于蒋老师。即便是到了初三,我的作文也只能写一张带三四行,只能说是凑字数,实在是腹中无物。有一次,蒋老师在作文评讲课上,居然读了我作文的开头,印象很深,那是个对话式的开头,蒋老师说这样的开头就有新意,不落俗套。就这一句小小的鼓励,就改变了我对自己的认知:我是可以写好作文的,我也可以不做作文的落后分子。其实,蒋老师的每次作文讲评课,全班至少三分之一的同学涉及到,有的是全文范读,有的是精彩片段,有的甚至是一句话。我就是属于那个一句话肯定的同学。我们当年的一班,属于强化班,绝大部分同学都升入了高一级的学校,即便个别没有考上的,也至少喜欢文学。
  鼓励是蒋老师的法宝,是温暖学生的力量,是催人奋进的动力。
  与对学生的温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充满情感的课堂。说蒋老师既是经师更是人师,是一点不为过的。四十年前他讲授的《孔乙己》《药》《红楼梦》,这些经典名篇,至今还历历在目。孔乙己从“排”到“摸”的动作,境遇变化,以及“似乎十多年没有补,也没有洗”的长衫;还有《药》中华老栓把人血馒头当救命良药的那种“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”的形象……所折射出的文学色彩,被蒋老师不着痕迹地与现实生活联系起来,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我们的心灵,直到今天。
  在课堂上,蒋老师从不掩饰自己的情感,爱憎分明,可感可触。或声情并茂地诵读,或鞭辟入里地分析,或集思广益地研讨。联系社会实际,抨击丑恶现象。那些书中的人物形象,不经意间,就走进了我们的心里,成了我们必须面对,且愿意面对的人物。我们常常会忘记,这是课堂,我们在学习语文。
  现在回过头来看,蒋老师那种真性情,会让人想起古代的“士”,“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”,除了君子之风,更具入世情怀。
  蒋老师现已年逾古稀,但他风华正茂的形象,从未远离我们。同学们每每相聚提及往事,感恩于师,总绕不开蒋老师。虽未常相见,却总记于心。为什么呢,他让我想起著名作家梁晓声的话,“根植于内心的修养,无需提醒的自觉,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,为别人着想的善良”。是的,这就是蒋老师自己的追求,也是他致力于教育的情怀。为情怀而教!
  是啊,当把情怀播种于学生的心田,让它生根,发芽,长叶,开花,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呢。
  我想,为什么那一帧少年时代的画面,总萦绕在我的心头,也许这就是答案吧。 (陆映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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