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周日的清晨,是被雨声叫醒的。下雨了,不能出门,也就更有理由赖床了。
苏童说:阅读是随时随地的,怎么舒服怎么来,而雨天,是最适合阅读的。
那就随手拿起床头柜上叶兆言的《无用的美好》,从第一页翻开,读《革命性的灰烬》,讲述那个荒唐的年代,他高中毕业后,经历了文革,有一年多时间都在北京的祖父身边度过,读了一大堆外国名著 ,他逮到什么书看什么书,还说北京的藏书没有南京家中的多,小小年纪,看过的世界文学名著,足以和堂哥吹牛了。写得非常有意思,不知不觉读了一个多小时。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天空沉着一张脸,有灰色的云在天边游走,想来应该不会闷热。
立即起床,迅速洗漱,去感受秋风的凉爽。
我循着河畔的步道慢慢散步,风拂过脸颊,很是舒服。河水慢悠悠东流,水面漾开一层一层细碎的波纹,温柔地微笑着,不疾不徐,投入东边黄海的怀抱。
河畔,成片的芦苇随风倒伏、弯腰、再挺立,柔软的枝叶里藏着最坚韧的生命力。岸边的柿子树缀满青果,果子一日日饱满,悄悄染上淡淡的红晕,静待深秋后,把秋天点亮。
一排国槐,从枝头伸出圆锥形花序,淡绿的花枝在风里乱颤。
看不到鸟儿藏在哪个枝头,只听到密密匝匝的鸟鸣,从树梢落下来,很是欢快,我的脚步也被叫得轻盈。
河面上,蜻蜓低低盘旋徘徊,不时用尾巴在水面点一下。
桥梁上,萝藦花肆意缠绕,为桥身缀起一道翠绿的帘幕,淡紫色的花朵如同星星一样点缀其中,细看小小的花朵,每一朵都精致好看,花瓣上有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花纹,都是大自然温柔的馈赠。记得儿时,萝藦果叫瓢瓢,小伙伴都会在放学后寻来吃嫩果,很是清甜。
草叶间,有宝蓝色硬壳虫在漫步,这个小虫特别漂亮,周身宝蓝色,蓝得发亮,像蓝宝石一样。
记得小时候,和小伙伴在何首乌地里捉过这些昆虫回来玩,有小伙伴说放在头发上,可以帮忙捉虱子,现在想想,真是又天真又好笑。
小小的蜻蜓栖于萝藦花叶之上,很是安然,那一瞬间,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,捉这些小精灵的画面。
顺着乡间大道,一步步走进玉米地深处。长风掠过原野,呼呼作响,成片玉米秆亭亭玉立,玉米叶哗啦啦起舞,秀美的身姿,是我怎么也看不够的风景。
我一次次看玉米地,玉米也静静看我,岁岁年年,我把玉米看成熟了,玉米把我看老了,我们相看两不厌。
田间,不见一丝杂草。唯有步道的砖缝里,一丛丛狗尾巴草静静地生长,在风里轻轻摇晃蓬松的花穗,显得很温柔。
整片玉米地,顺着播种的时序生长,不争不抢不慌不忙。它们从不零星绽放,而是一同开花,一同灌浆,一同结出饱满的玉米棒,它们在清风里肩并肩手拉手,诠释着团结的力量。
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,小时候拼命想逃离的黄土地,如今却是我一次次想要回归的“田园梦”。
我常常想,或许我骨子里本就是扎根大地的一株草木,所以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。无论是小麦、油菜、水稻、或者是大豆、红薯、花生,以及人家菜园里的果蔬,总是感觉特别亲切。
尤其深爱一大片一大片绿色的海洋,总想在绿色的海洋里畅游一番。
每逢周末回家,只要一有机会,我总爱奔向田野,看玉米一天天长高,不厌其烦地拍它们;看玉米花盛开,深呼吸去嗅它的香气;看玉米须的颜色由淡绿变粉红、深红、深灰,一天一个变化,心里被欢喜填满。
有些玉米叶边缘开始泛黄,递来了秋天的消息。
今天,我没有骑电动车,选择用脚步丈量大地。
天空和大地的距离并不遥远,只要愿意抬头,便能看到星辰大海,只要低头,就能发现细小的美好,哪怕是看蚂蚁搬家,也能感受生命的奇妙。
而城市与乡野的距离,诗意与烟火的距离,在于你向左、向右,还是向前看。
只要放慢脚步,就能发现许多美:自然风物之美,云海翻涌之美,草木起舞之美,风过草木的形态之美,还有田野里虫鸣合奏的天籁之美……
漫步一圈归来,周身微微汗湿。河畔依旧绿波荡漾,枝头青果依旧轻摇,蜻蜓依旧翩翩飞舞,水草依旧摇曳多姿。
风声、蝉声、鸟声、虫声,声声入耳,交织成自然最动人的交响。
这些都是“无用的美好”,而恰恰是无用的美好,最最滋养心灵。
我是一个对物质低欲望之人,肉身只需要一点点粮食就足够;可我又是贪婪之人,灵魂渴望奔赴山川湖海,去追清风、揽明月,看遍人间草木。(何宇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