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顾立佳
20世纪80年代以前,农村实行集体生产劳动制,大家一起劳动,收获的粮食归村集体所有。每年除交足公粮外,最后分得的粮食已经不多。农户也就把分得的稻谷、麦子盛放在笆斗、小箢或小缸这样的储具里。
记得我家盛粮食的老物件是一口瓮,它是和床紧挨在一起的。粮食天天在家人的眼皮底下,用去了多少,一清二楚。这也就应验了那时流行的一句话:不要吃了算,应该算了吃。
随着四季的轮换,粮瓮里的陈粮“走”了,一茬一茬新粮又一如既往地“住”了进来,给农家人提供了养家糊口的主要生活来源。尽管如此,但人们还是吃不饱,只能靠自留地里的山芋、玉米等杂粮和野菜充饥,艰难度日。
到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,就是分田到户,按人口分给土地。还是以前的土地,还是以前的劳动力,没想到土地却迸发出惊人的产出,粮食产量比以前成倍增长,除了交售公粮外,余下的作为口粮也是绰绰有余。好多家庭的笆斗小箢和缸瓮已经储存不下余粮,不得不想方法使用新的储粮工具了。
踅子(读xué zi,也称茓子),此刻便应运而生。它是一种用芦苇手工编制而成、用于储存粮食的长条形、便于窝蜷的古老物件。宽30~40厘米,长10~15米不等,以芦苇压扁后斜十字花纹织编,通身皆是芦苇,没有任何辅材,具有良好的透气保温和防雨性能。成品踅子卷成一盘,以绳扎之,铺开则为一字阵,盘卷则成窝状,窝内堆积稻、麦、豆等五谷粮食,故有的地方又称作“窝积”。
手中有粮,心中不慌。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后,村民有了属于自己管理种植的土地,粮食亩产量也逐年提高,家家户户的余粮渐渐多了起来,也就是从那时起,老百姓不仅解决了温饱,还有很多余粮,于是也就纷纷用踅子建起了自家的粮仓。
使用踅子储粮时,底部先铺上稻草或塑料布,尽量垫厚实高些,以防渗水。踅子每层之间要紧凑,要让粮食压紧,以防崩塌。当粮食逐渐增多时,踅子也随之加高,最后堆成塔尖状,再盖上塑料布,周围扎紧防刮风下雨。这种储存方式通风透气,不易霉变,自然环保。每到夏秋时节,各家各户的门前都有一个用踅子围成圆形的粮囤,构成了乡村一道道独特的风景。
进入21世纪,农业生产技术迅速发展,机械化普及和化肥农药的使用,水稻、小麦(玉米)亩产都已超千斤,农户的余粮都达到几千或上万斤。这么多的粮食再用踅子囤粮,费时又费力也不方便。农民们也开始转变储粮的思路,去市上买一些麻袋,或者把用完后的化肥袋子洗干净,再用来盛放粮食。同时,把粮袋码在高处,既防止霉变,又避免虫咬和鼠食。
每当对储备的粮食进行翻晒时,农户们感到不仅费时费力,如遇上天气变坏时,更是那样的烦心费神。于是,他们也转变了思维,每年除留下种粮后,就会把剩余的粮食全部卖出,无需再去做储备粮食那样的无用功。而如今,更用不着再储存粮食了,平时都是上超市买来小袋的米面,吃了再买。这样麻袋、编织袋等物件也渐渐被淘汰了,踅子更是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
日月更替,世事变迁。从笆斗到踅子再到各种编织袋,这储粮物件的每次变迁,无不反映了老百姓手中粮食的增多,由此说明时代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。储粮物件尽管不断变迁,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,它们也都逐渐远离了我们的视线。今天,家乡人民早已过上小康富足的生活,谁家也不缺粮食了,再也不把粮食储存家里,而是晒好直接进市场销售。以前农家用于储粮的笆斗小箢、瓮缸踅子等老物件,都因失去功用而早已淡出市场。但是这些老物件是历史的见证,它镌刻着劳动人民生活中的喜乐悲欢,见证着历史发展的变迁,凝结着一代代人的集体记忆,成为我们难以忘怀的一抹乡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