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县第一初级中学中市路南校区九(3)班 董书饴
颁奖台上,我的书法作品悬于中央。那幅《薪火》笔力遒劲,墨色酣畅。掌声如潮,记忆的宣纸在脑海里缓缓铺开。
曾几何时,爷爷的书房是我最想逃离的牢笼。那儿只有一屋子陈旧的气息——檀香混着墨汁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他总在午后铺开宣纸,笔锋舔墨,写那些我读不懂的句子。我则趴在窗边,数着银杏叶子,渴望外面的嬉笑与奔跑。“来,握笔。”爷爷的声音沙哑如磨墨。我极不情愿地挪过去,被他滚烫的手掌捏住。“腕要平,笔要直。”他不断地重复着千古训言,而我圈画的墨团却像一簇簇丑陋的乌云,污了雪白的纸。我愈加厌恶这条条框框的桎梏,厌恶手上的墨渍,还有他眼中我达不到的风骨。
转瞬即逝,几年后的一个暴雨将至的午后,我又糟蹋了一张宣纸,墨汁飞溅,甚至染污了他刚写的“浩然正气”。我等着雷霆震怒,可爷爷却只是缓缓坐下,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。
“你觉得练书法是为了什么?”他忽然问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。我梗着脖子:“为了比赛,为了得奖。”那是妈妈常挂在嘴边的话。爷爷笑了,脸上的皱纹如水波漾开,他起身,拉着我出门,看巷道两旁,家家门楣上悬着的楹联。
“这墨迹里,承载着的是文化的火种,是我们家乡作为中国楹联之乡的荣光。”爷爷顿了顿又道,“平日要求你吟诗作对,是为了让你领略我们文化的风骨啊!”
雷声滚过天际,雨终于落下。回到书屋,我重新提起笔,爷爷的手再次覆了上来。这一次,我没有挣脱。我感受到的不仅是正确的握姿,更是他掌心传来的,正在缓缓渡到我的手上的文化传承。
笔锋落下,我不再只看见笔画结构。横,是祖屋的房梁,挑起延续的重担;竖,是脊背挺过百年沧桑不曾弯曲;撇,是一缕炊烟,轻轻袅袅地,诉说着历史的温度;捺,是扎根在岁月里长出的点点新绿。
时间的指针划到上周的某个秋日,爷爷把他那张斑驳的毛笔放入我掌心,合拢我的手指,毛笔杆凉得像深秋的湖水,又温润得像玉。“该你了。”他说,随后望向窗外,银杏叶金黄灿烂,如漫天飞舞的黄蝶。
掌声渐渐平息,我收回目光,思绪回到颁奖仪式。展台上,“薪火”二字在灯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。上联“古墨悬腕书旧梦”,下联“新毫挥洒绘明天”,横批“步履未停”。
只是一个平凡的午后,一支笔从一双苍老的手中轻轻地转移至一双稚嫩的手中。时光飞逝,墨痕深沁,少年提笔,血脉中喷薄的是传承。
横竖撇捺中,他坚定地迈着未停息的脚步。 指导老师:王东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