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小时候,我不懂诗。
爸爸,你要我背诗,先背的是“碧玉妆成一树高”,后背的是“黄河远上白云间”。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,却只是懵懂地在平仄间游走。那一晚,你下班回来很晚,一推门便见我哭红着眼睛拉住你的衣角不放,你忙问发生了什么,得到的回答却是“妈妈不在,一个人背诗不开心”。你替我擦干泪花,陪我躺在小床上,陪我背诗,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”。
也曾,远离诗歌。
少年的心事总是难以捉摸。有那么一刻,我突然讨厌起诗歌来,仿佛那些背诗的日子是灰暗的。会背诗,仿佛并不能引来多少歆羨的目光。我渴望着像一匹不羁的野马,脱开诗的缰绳,跑向更广阔的原野。那时的你,并没有责怪,只是悄悄收起了《唐诗宋词》,码在了书架的最高层。“众高鸟飞尽,孤云独去闲”,那些平仄,渐行渐远。
直到,诗花满地……
你依旧每日读诗,依旧读那些我们曾背过的诗。偶然间被问起,你只是说自己老了,需要经常复习。有时候你也会突然对我说,你好像找不到我了,见我木然,只能调转身去。那天,我又哭红着双眼回到家,跟你愤愤地讲述着在学校遇到的“不公”与同学的“嘲笑”,不经意间蹦出一句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,然后我停住了,怔住了,我发现那些平仄早已不经意间融进了躯体。那晚,我再次翻开发黄的旧页,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时光……
重温《春江花月夜》,在时间与空间的遐想中,在春江与月夜的交响中,一段愁思款款而来;重拾《将进酒》,对生命的洒脱,对生活的豪情,都倾泻在了那一樽浊酒里,都凝聚在了那一曲醉歌中;重读《琵琶行》,那无声胜有声的沉默,那泪湿青衫的曲调,那江心的秋月一白,似远还近。
不知道为何爱上了诗,也许是因为诗,也许是因为你。与诗相伴的日子,那样沉静,那样温煦。而今,霜花已悄悄爬上你的鬓角,你说,你的记忆力越来越不好,不知道还能否一直陪我读诗,但看到我回来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
诗,平平仄仄,我的生活亦是平平仄仄。我想,这就是我爱诗的原因,爱爸爸你的原因吧。 指导老师:王东华